第七個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已經快亮了。，嘴里灌滿了咸澀的海水。他趴在粗糙的沙灘上，五臟六腑都在翻涌。耳膜里嗡嗡作響，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筑了巢。他撐著胳膊想爬起來，手掌陷進濕沙里，指尖觸到了幾片碎裂的貝殼，割出一道淺淺的口子——直到三秒鐘后，痛感才追上來。。。，記得船艙進水時人們的尖叫聲，記得自己在黑暗中死死抱住一塊不知道從哪里斷裂的木板，然后就是漫長的、令人窒息的翻滾，分不清上下，分不清天和海。，吐出最后一口咸水，開始清點人數。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……加上他自己，七個人。，散落在幾十米長的沙灘上，有的還在昏迷，有的已經醒過來，正茫然地望著四周。天邊泛起魚肚白，微弱的晨光勾勒出這座島的輪廓——一座隆起的綠色山丘，覆蓋著茂密的植被，兩側是嶙峋的黑色礁石，像野獸張開的獠牙。。，是他去**斯加徒步時買的。高碳鋼，全長二十二厘米，刀背厚四毫米，手柄上纏著防滑的傘繩。他當時花了一百二十美元，覺得貴，但店員說了一句讓他心動的話：“這把刀能陪你一輩子。”現在想來，這句話可能要在今天應驗了。——七個人里，只有他一個人帶了裝備。，身上只有單薄的夏衣，有些甚至連鞋都沒有。。。他當過五年兵，雖然退役后做的是戶外裝備測評，但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刻在骨頭里。他掃了一眼沙灘上的六個女人，在心里快速分類。，一個高挑的女人正從沙灘上站起來。她大約二十七八歲，黑發濕漉漉地貼著后頸，穿著一件黑色的速干運動背心，下面是深灰色的瑜伽褲，腳上是一雙越野跑鞋。她站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哭，不是喊，而是低頭檢查自己的膝蓋——磕傷了，但能走。然后是手腕上的運動手表——碎了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準確地鎖定了李明，然后朝他走過來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李明先開口。
“蘇晚，”她說，“獵頭。”
“能干什么？”
“參加過四次馬拉松。”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膝蓋，“能走。”
李明點了點頭。這是他需要的第一個信號——有人在這個島上還有行動力。
第二個醒來的是一個短發女孩，齊肩的發梢還滴著海水，穿著一件被泡透的白襯衫，領口別著一枚褪色的小徽章。她蜷縮在沙子里，兩只手死死攥著襯衫下擺，指節泛白。
“林小禾，”她的聲音很小，像被海**吞掉了一樣，“大四，還沒畢業，學的是新聞。”
“受傷嗎？”
林小禾搖了搖頭，隨即又點了點頭，指著自己的腳踝：“扭到了，但不嚴重。”
第三個是一個三十四歲左右的女人，躺在最遠的礁石旁。李明走過去的時候，她已經醒了，正試圖用一只手臂撐起身體。她的臉上都是沙子和干涸的血跡，但擦干凈之后，露出一張保養得極好的臉。皮膚很白，五官精致但不張揚，眼角有幾條細紋。
她的小腿上有三道很深的傷口，最深處隱約能看到白色的筋膜。
“許若云，”她說，“咨詢公司。”
“能走嗎？”
“不能，”她坦率地回答，沒有多余的解釋，“但我的手和大腦是好的。”
**個醒來的是一個染著暗紅色頭發的女孩，看起來二十五六歲，嘴唇豐滿，下巴尖尖的。她醒來的方式很特別——不是掙扎著爬起來，而是緩慢地睜開眼，先看了看天，再看了看海，最后才看了看自己身上劃破了好幾處的亞麻長裙。
“夏晚棠，”她說，“舞蹈老師。”
“芭蕾？”
“芭蕾和現代舞。”她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和腳踝，關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響聲，“我的關節比大多數人靈活，柔韌性比大多數人好。如果你需要有人鉆進洞里，我可以。”
第五個是一個戴眼鏡的短發女人，大約三十一二歲。她的眼鏡被海水泡得模糊，鏡片上全是白色的鹽漬，但她沒有摘下來，似乎是高度近視，離了眼鏡什么也看不見。
“陳小敏，”她說，“數據標注員。”看到李明露出困惑的表情，她補充道，“就是給AI訓練數據做標注的那種。我的眼睛很毒，能在一萬張圖里找出唯一一張錯誤的。”
第六個女孩始終沒有說話。
她看起來二十六七歲，穿著一件已經劃破了好幾處的亞麻連衣裙，深棕色的長發散在肩膀上。她靠在礁石上，嘴唇微微張開，眼睛望著海面，表情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奇異的虛空。
“她叫溫晴，”林小禾低聲說，“坐我旁邊，一直沒說話，但我聽到了。”
“溫晴，”李明喊了一聲。
女孩緩慢地轉過頭，目光越過李明，落在那片海面上。
“船沉了，”她說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，“我男朋友還在海里。”
所有人的沉默持續了整整十秒。
李明把目光從溫晴身上移開，落在第七個人身上——一個獨自坐在人群最外側的女人，離所有人至少有兩米遠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，穿著一件黑色的工裝背心，袖子挽到肩膀，露出兩條手臂上縱橫交錯的白色疤痕和小臂上他一時看不懂的刺青。
那些疤痕不是刀傷，也不是燙傷，而是一道道細長的、幾乎平行的白色線條，像被人用尺子比著畫上去的。刺青覆蓋在她左手小臂內側，是一行字，字體太小，看不清寫的是什么。
她頭發很短，只有兩指長，露出干凈的耳朵和脖子上的另一行刺青——沿著鎖骨橫過去。
她用一只腳踩著沙子，另一只腳蜷在身前，雙手松松地抱著膝蓋。她沒有看過任何人，不是傲慢，也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——一種經歷過比沉船更糟糕的事情之后才會有的平靜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李明問。
她抬起眼睛。那是一雙極黑的瞳孔，幾乎沒有情緒泄露出來，像兩塊被打磨過的黑曜石。
“沈歸，”她說。
“歸來的歸？”
“歸宿的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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