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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腦勺猛地一緊，像被人用手指掐住了頭皮。不是有人在背后，是井底下有什么東西正在往上浮。水面起了細細的漣漪，一圈一圈往外擴。我的倒影碎了，碎片在水面上亂轉，怎么也拼不回去。

慢慢地，那些碎片拼成了另一張臉——不是我的，是一個男人的。四十來歲，嘴角往下撇，眼睛半睜半閉，眼白上全是血絲。他在看我，可眼睛里沒光，像兩口枯井。他的嘴張開了，嘴唇干裂，裂口處有黑色的血痂。嘴型是一個字——替。一遍，又一遍，嘴唇翻得很快，可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
村長趕緊把木板蓋上了。

“別瞅了。看久了它就認識你了。它認識誰，誰半夜就會到井邊來。來了，就走不了了。”

蘇晚棠拽了拽我袖子，指了指井沿。青石上頭刻著一行字，很淺，被磨得快看不清了。我用指甲順著筆畫慢慢摸，一個字一個字摸出來——“照井水者，替。”

就一個字，替。
第二章 倒影

那天晚上我住在村長家，蘇晚棠住隔壁。村長老婆給我們鋪了床，鋪完就走，一句話都沒說。她腳上的鞋是濕的，踩在地上留下一串濕腳印。那不是水，是井水，從鞋底滲出來的。鞋底是千層底，布做的，吸水。井水被布吸進去，又被踩出來，地板上印出一個個清清楚楚的腳印，五個腳趾頭一個不少，腳掌、腳后跟，全都清清楚楚。

腳印從門口一直延伸到床邊，在床沿那兒轉了個彎，又回到門口。她在屋里來回走了一趟。床單上有個濕印子，人形的，側躺著，手伸在前頭。她在這兒躺過，躺了一會兒，又起來了。

我躺在床上沒關燈。燈泡瓦數太低，燈絲紅紅的，跟快死了似的。燈絲在玻璃泡里微微顫動，發出極細的嗡嗡聲，像蚊子在你耳邊轉。那聲音忽大忽小，有時候喘口氣，像有人湊在你耳朵根子那兒呼吸。

外面沒風，可窗戶在響。不是玻璃響，是窗框在晃，木框子在墻體里來回擺動，每晃一下，墻皮就掉一點灰。灰落在地上沙沙的，像有人用指甲在墻面上慢慢刮。

我掀開窗簾往外看。院子里沒人，可地上有一行腳印，赤腳的，濕的，從井口那邊過來，一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