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。可她的影子旁邊多了一個影子——比我矮，比我瘦，低著頭，頭發垂下來遮住臉。影子不是黑的，是灰的，半透明，能瞧見地上的磚縫。這不是投影，是實體。

她手開始抖，抖得手電光在地上亂跳，跳到了井口。光打在井沿上，“照井水者，替”那行字在光里發亮。每個筆畫都在滲水，水珠順著字的凹槽往下流，在“替”字最后一筆匯成了一滴，懸在石頭上，就是不掉。

“那是誰？”她問。

“下一個。”

我把井口的木板重新蓋上，又從墻根搬了塊石頭壓上。搬開石頭那一塊，底下壓著一只鞋。布鞋，藍色的，手工納的鞋底，白的。鞋里塞著一團紙，紙上寫著兩個字——“替她。”字歪歪扭扭，像小孩寫的。

蘇晚棠蹲在井邊，手按在木板上。木板上的手印一個一個亮了起來——不是光，是水。水從手印里滲出來，順著木紋往下淌，滴在井沿上。手印的指紋一圈一圈的，被水浸過后變得清清楚楚，像樹的年輪。年輪的圈數不一樣，有的幾十圈，有的幾百圈。這口井活了多久，這些手印就印了多久。

她站起來，看著自己濕漉漉的手。手心的皮皺了起來，像在水里泡了很久。

“沈夜。它在學你。學會了你的聲音，學會了你的臉。它要替你。”

“替我去哪？”

“替你去活。你去井里。”

我低下頭，盯著井沿上那個“替”字。把手指按上去。字是凹的，刻得很深，可還是被磨淺了。刻字的人刻了好多遍，一遍比一遍深，一遍比一遍用勁。最后一筆的時候指甲劈了，血留在石頭上，干了，成了褐色的斑點。

那個人是誰？是第一個被替進去的人。她不想別人再替了，刻了這個字，提醒后來的人。看到它，就別看井水。看到井水，就別照倒影。照了倒影，就別答應。

我答應了嗎？沒有。我沒說“好”。我只說了“有人嗎？”它回了“有人”。它把自己當成了那個“有人”。它以為我在叫它。
第三章 回聲

村長說，這口井打了三百年。三百年前，這兒還是一片荒地，有人打井打到了暗河，水涌上來，淹了半個村子。淹死的人被撈起來，放在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