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1節
秦璐把假發摘下來的時候，我正在算這個月原料款的賬。
她就那么隨手一摘，像摘**。假發底下的頭皮上有一層青灰色的發茬，稀稀拉拉的，頭頂有一道疤，粉紅色的，新長出來的嫩肉。她把假發放在我辦公桌上，旁邊是茶杯和煙灰缸。
“20萬。”她說。
我看著她。
她不看我，從包里掏出一張紙，展開，壓在假發底下。甲狀腺癌，我掃了一眼那幾個字，沒細看。診斷書下角有一張****的復印件，折痕很深，像是疊了又展開過很多次。
“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給。”我說。
秦璐笑了。那種笑法我見過。十五年前她坐在我摩托車后座上，說要去**，問我去不去，我說廠子剛轉到我名下走不開，她就那么笑了一下。第二天人沒了。
“你欠我的。”她說。
她把假發重新戴上。動作很慢，把發網一點一點拉下來，遮住那道疤。我看不下去，把煙按了。
“**放這，你走吧。”
秦璐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我一眼。那個眼神讓我想起她爸。她爸當年卷走廠里三十萬貨款的時候，也是這么看人的，像在說“你拿我沒辦法”。
門關上了。我把那張診斷書抽出來，上面寫著“甲狀腺**狀癌”，T2N0M0。我不認識那串分期代號是什么意思，但“癌”字我認識。
我把診斷書折起來塞進抽屜，抄下****。
晚上回家，蘇錦在廚房。我進門的時候鍋鏟聲正響，油煙機轟轟的。我把外套掛在門邊，坐到餐桌前。桌上兩副碗筷，一盤炒豆角，一盆鯽魚豆腐湯，湯還在冒熱氣。
蘇錦端湯出來，看了我一眼：“洗手。”
我洗了手回來，她已經給我盛好了湯。豆腐切得整整齊齊，鯽魚的肚子煎得焦黃，湯色奶白。我喝了一口，鮮的，但我嘴是木的。
我掏出手機，打開銀行APP。20萬，輸入**，轉賬。手機震動，提示輸入密碼。我拇指懸在屏幕上面停了兩秒。
蘇錦把菜推到我面前：“今天廠里忙嗎？”
我拇指按下去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轉賬成功。
蘇錦的手機在桌上亮了一下。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拿起來，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。她嘴角動了一下，說不上是笑還是沒笑。
“忙。”我說，把湯喝干凈了。
蘇錦放下手機，給我碗里夾了一筷子豆角，說：“明天降溫，多穿一件。”
她說話的語調和十年前一模一樣。不緊不慢，像什么都驚不到她。
我嚼著豆角，嚼了很久。豆角有點老了，嚼到最后嘴里全是筋。
晚上躺在床上，蘇錦背對著我，呼吸均勻。我盯著天花板，腦子里轉的是二十年前的事。秦璐坐在摩托車后座，摟著我的腰，說周沉你帶我走吧。我說等我一年。她說好。
一年之后我接手了廠子。秦璐走了。
蘇錦翻了個身，面朝我這邊。月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，照在她顴骨上。她閉著眼，但我知道她沒睡著。她睡著的呼吸不是這個頻率。
“蘇錦。”我叫了一聲。
沒回應。呼吸聲繼續，平穩得不像真的。
窗外的路燈閃了一下，滅了，又亮了。
我把眼睛閉上。秦璐那張診斷書在我腦子里攤開，那行“甲狀腺**狀癌”壓在鯽魚豆腐湯下面。
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。
秦璐把假發摘下來的時候，動作利索得過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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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第2節
第二天到廠里，我叫馬軍進辦公室。門關上。
“從原料款的賬上走20萬，匯這個**。”
我把秦璐那張復印**拍在桌上。馬軍拿起來看了看，又看看我，眼神變了。不是驚訝，是那種知道太多又不敢說的表情。
“**人賬戶？”馬軍問。
“嗯。”
“這誰的**？”
“不該問的別問。”
馬軍低頭又看了一遍**，嘴角抽了一下。他在我廠里干了八年會計，從我接手廠子第二年就在。**以前是我爸的司機，我們兩家知根知底。他這人有個毛病，嘴碎，愛打聽，但也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。
“外面有人了？”馬軍把**收進抽屜里，還是沒忍住。
“滾蛋。”
他笑了，那種男人之間的笑，眼角擠出一堆褶子，意思是“懂的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