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包漿的東西是轉椅的皮面——因為躺得太多了。
此刻他穿了一身深藍色定制西裝，發膠抹得能反光，胸前別了一朵花——比我那朵大兩圈。
他站到臺中央，對著六十多號人亮出了一個自以為很"商業精英"的笑。
笑容燦爛。
牙白。
應該是做過冷光美白的。
"各位同事，"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通過音響放大，每個字都砸在我太陽穴上，"不好意思打斷一下。"
"關于極光項目，我覺得有些事情，必須由我來說。"
我站在他右邊。
手還保持著舉話筒的姿勢。
話筒已經不在了。
五根指頭捏在空氣里，攥了個寂寞。
"這個項目，"蔣翰環顧全場，臉上的表情莊重得跟上臺發表就職演說一樣，"從最初的概念性策劃，到中期的客戶戰略對接，再到最后的全案落地執行，都是我在全程主導、親力親為。"
他頓了一下。
眼角余光掃了我一眼。
那個角度我很熟。七年職場生涯里見過無數次——上級看下級時才會有的角度，帶著俯視，帶著施舍。
"至于顧北嘛……"
他笑了笑。那種笑里**一種"我不說穿是給你留面子"的大度。
"怎么說呢，他確實跟著項目跑了幾個月，也干了不少雜活兒。"
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，力道很輕，一下、兩下。
每一下都拍在我的職業尊嚴上。
"辛苦了啊，顧北。打雜也是要有人做的嘛。"
全場安靜了半秒。
然后笑聲炸了。
不是善意的笑。
是那種"終于有人說出來了"的笑。
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、巴不得出點事好散會回家追劇的笑。
是確認了自己**足夠安全之后，放開嗓子的笑。
第三排靠窗的王琳笑得前仰后合，手都拍紅了。她兩個月前還在工作群里打字："顧哥辛苦了，極光項目有你在，我們放心。"
第五排的李偉跟旁邊的人擠眉弄眼，嘴型我讀得出來，四個字："早就說了吧。"兩個月前他找我借了三百塊錢，說周末還。今天周幾了？我數不過來了。
第六排新來的實習生小吳，笑完了還小聲跟旁邊人嘀咕："原來顧經理是打雜的啊……"
我下意識看向第二排左邊第三個位置。
趙磊。
老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