個人，各有各的瘋法。

４

隔壁的妃子，我后來知道她姓柳，從前是寵冠六宮的美人。
因為給先帝戴了綠**被打進來，關了十二年，瘋了。
每天對著墻唱同一支曲子，咿咿呀呀的，調子又尖又細。

我花了很久才聽出她在唱什么。

“墻外的人想進來，墻里的人出不去。
進來的時候笑，出去的時候哭。
笑的人不知道哭的滋味，哭的人忘了怎么笑。”

她把這幾句翻來覆去地唱，唱得人頭皮發麻。

再隔兩間住著一個前朝的宮女，叫什么來著——對了，**草。
她沒瘋，但她想殺我。

“你死了，貴妃就會想起我。”她掐著我脖子說，“她就會把我調出去。”

我沒掙扎。我說：“你掐死我，崔九會把你關進地牢。地牢里有老鼠，吃人的。”

她手松了。

我告訴她，貴妃不會想起她。貴妃連她叫什么都不知道。
她在這世上無人在意，就像我一樣。

她哭了。

后來她再也沒來掐我。不是因為我的話傷了她，是因為她發現我說的是真的。

被真相刺痛的人，往往不會來殺你。她們只會躲著你。

阿姜來了之后，我的日子好過了一些。

不是因為多了個人照顧我。是因為阿姜這人笨。

５

笨到什么程度呢？她去崔九那里領粥，崔九給了半碗，她端著碗往回走了三步，想了想，又回去說：“崔公公，這碗好像比昨天的淺。”

崔九瞪她。她就站在那兒不走，也不鬧，就瞪著大眼睛看著崔九，像一只認死理的貓。

崔九被看得沒辦法，又給她添了一勺。

回來后她得意地跟我說：“你看，多了一勺！”

我說：“你明天再去，他會給你半碗餿的。”

第二天果然。

阿姜氣呼呼地端回半碗餿粥，說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
“因為他要給個教訓。今天你喝餿的，明天你就知道該閉嘴了。”

阿姜不信邪。她把餿粥倒了，餓了一天。
第二天再去，崔九給了正常的一碗。

她端著碗回來，臉上帶著一種“我贏了”的表情。

我沒忍心告訴她，她其實沒贏。崔九只是懶得跟她耗。

但有些道理，得自己摔了跟頭才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