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最底下，一只透明**瓶。****里泡著一顆心臟。瓶身標簽：寄件人陳素芬，內容物自己的心臟，寄件目的不想再愛了。
陳素芬捧著瓶子，一動不動。
“我離婚那天穿著紅色羽絨服。他說紅色太艷。我說又不是給你看的。簽了字，走出民政局，被韻通快遞的送貨車撞了。救護車上我一直捂著胸口——不是疼，是心臟不跳了。就想把它寄走，送給陌生人。反正不要了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縫住的嘴唇把笑容割成一段一段。
“死了之后驛站把我登記成異常件。每晚兩點來取自己。七次。你是第一個讓我拆開的人。”
她撕掉瓶身標簽。面單隱藏備注開始閃爍：狀態：已解封。KF-1183注銷程序啟動。
她身體開始透明。邊緣被稀釋，羽絨服、填充物、縫住的嘴唇，全部變淡。
“原來這么簡單。我只是想拆開它。你們不讓。”
她最后的輪廓消散。**瓶穩穩落在地上。瓶身暖和，像剛被人握了很久。
門框上自動貼了一張新面單：KF-1183注銷確認。韻通快遞驛站歷史上第一例寄件死者自主注銷。
手機震。劉建國：“系統通知我看到了。寄件死者不可能自己注銷——”
“她只是拆了自己的包裹。你們從來沒讓拆過。”我回。
隔離柜里，沈若雪的SOS停了。
凌晨三點。我繼續翻我爸的手冊。最后幾頁有夾層，里面藏著一張折起來的驛站平面圖。圖上標注了幾個位置：隔離柜——標注“入口”；7號貨架——標注“原件暫存”；分揀臺下方——標注“暗格”。暗格里有一把鑰匙。
我搬開分揀臺，發現鐵板底下果然有一個暗格。里面一把銅制鑰匙，鑰匙柄上刻著“第二印刷廠·地下三層·檔案室”。
三點半。隔離柜柜門自己打開了。
沈若雪站在柜門口。婚紗下擺拖在地上，血漬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。她歪著頭看我，然后慢慢抬起那只斷了半截的手指，指向分揀臺上我爸的手冊。
手指移動，指向翻開的那一頁——第十二條規則，我爸的批注。
然后她把手指轉向自己。點了點自己的胸口。
“你也想要解件？”我問。
她點頭。動作很輕，但確實是點頭。
“寄件地址在哪里？”
她用指甲在分揀臺上刻字。一個一個字刻出來：錦。繡。花。園。3。棟。5。0。2。
她寄給自己。收件地址和寄件地址一模一樣。解件，就在她死的地方。
四點半。天快亮了。
我把我爸的手冊、暗格鑰匙收好。沈若雪退回隔離柜，柜門緩緩合上。合上之前，她伸出那只手，用不斷滴血的手指在柜門上畫了一個圖案。
一個十字。
不——是加號。十字交叉點，就是502。
加了什么？或者，加在哪里？
天亮了。卷簾門自動升起。
劉建國站在門口。今天他沒有端搪瓷茶缸。他手里拿著一本手冊，封面和我那本不一樣——金色字體：《韻通快遞驛站·站長權限手冊》。
“你昨晚讓一個寄件死者注銷了。”他把手冊放在分揀臺上，推到我面前，“系統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。總部注意到了。”
“總部？”
“你以為全城只有這一個驛站？”劉建國笑了。那雙渾濁眼睛在晨光里突然亮了一下，“每條街道，每個區，每個城市。韻通快遞的驛站遍布全國。這里是‘中轉分發中心’之一，不是唯一。”
他把站長手冊翻開。第一頁是一張中國地圖，上面密密麻麻標注著紅點。每個紅點，就是一個驛站。
“**干了十年站長，從來沒讓一個寄件死者自主注銷過。你第二晚就做到了。總部認為——你有資格參加站長考核。”
“我不參加考核。”
“你會的。”劉建國合上手冊，“因為**不是‘跑了’。他是進了地下三層，然后被鎖在了里面。鎖他的，是上一任總站長。我的老板。”
他把站長手冊留在了分揀臺上。
“今晚開始，你的權限升級。可以進入隔離柜內部。但記住——每進一次，欠一條命。**欠的，比你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