糟的，眼睛通紅，扯著嗓子喊：“李榮！你給我出來！”
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了。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，看向門口。
李榮的手里的鑷子“當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男人眼睛快速掃了車間一圈，確定了李榮的工位，幾步沖到她工位前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“死丫頭！我找了你三個月！你居然躲到這里來了！跟我回家！”
“我不回。”
李榮用力想甩開他的手，卻甩不開。
“你不回？”男人提高了音量，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，“我聘禮都收了，那邊催著要人。你今天不回也得回。”
李榮的臉一下子白了。她不再掙扎，只是盯著他，嘴唇發抖：“你……你真把我賣了？”
“什么叫賣！給你找的這戶人家不錯，就是偏了點，但人家不嫌棄你。”男人手上加了一把勁，把她往外拖，“別廢話，趕緊跟我走！”
“我的工資已經給你們兩年了！”李榮的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我每個月只留五十塊，連衛生巾都要跟別人借！你們還想怎么樣？”
“那是你該給的！”男人抬手就要打她，“養你這么大，你就該報答我！今天你不跟我走，我就死在你面前！”
周圍的工友都圍了過來，指指點點，卻沒有一個人上前。王成抱著胳膊站在人群后面，嘴角掛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擠開人群沖過去，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，把他的手從李榮的胳膊上掰了下來。
“她不想走，你不能硬拉。”
男人轉過頭，惡狠狠地盯著我：“你是誰？我教訓我女兒，關你屁事！”
“你再動手，我現在就打110。”我沒有松手。
“報警？你報啊！”
男人一**坐在地上，拍著大腿哭喊撒潑：“大家快來看啊！這個野男人拐跑我女兒！還打我！我不活了！”
李榮在我身后，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。
“別管我。”她小聲說，“你會惹麻煩的。”
我把她往身后又拉了拉。
這時，趙大爺帶著一個保安趕了過來：“好你個狡猾的家伙，竟然冒充求職的進來搗亂。”
趙大爺是門衛。他平時不怎么說話，但廠子里的大小事都瞞不過他的眼睛。剛才有人跑去門衛室報信，他抄起茶杯就過來了。
趙大爺和保安架著男人往門外走。男人一邊掙扎一邊罵，罵的話越來越難聽。走到門口時，他突然回頭，指著李榮喊：“你等著！我明天還來！那邊見不到人，天天來鬧！我要讓你在這兒待不下去！”
熱鬧看完，工友們慢慢散開，各自回到工位，沒人說話。但我看到他們的目光都在我和李榮身上打轉。
王成走過來，拍了拍手：“可以啊王遠，英雄救美啊。大學生就是會哄女孩子開心。考不上***，改行當情圣了？”
我沒接話。他笑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李榮蹲在地上，撿剛才掉落的工具。我走過去幫她把鑷子撿起來，擦干凈，遞給她。
“謝謝。”她低著頭，聲音細得像蚊子。
“沒事。”
那天下午，李榮一句話也沒說。她只是不停地貼研磨紙，揭下來，再貼上去，一張又一張。但每一次揭起研磨紙的時候，能看見指尖在輕輕發抖。
下班的時候，我在**室門口等她。她走出來，看見我，站在原地，兩只手的指頭攪著衣角。
“他明天還會來的。”我說。
她點了點頭。
“不用怕。有我在。”
她搖了搖頭：“你不懂。他不是來鬧的。他是來抓人的。我跑出來那天晚上，就聽見他在院壩里跟人喝酒，說要把我嫁到山里去。我從來沒聽過那個村子的名字，那個要娶我的男人的名字，我聽都沒聽過……”
她停住了，像是被自己的話噎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