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生命只剩下六個月的那天，我去找了半年沒有聯系的丈夫。
這些年，我為他付出了太多。
剩下的這六個月，我想為自己而活。
他見我的第一句話便是：
「去醫院了？什么病？多久死？」
無論多久過去，申其昭夾槍帶棒的話總會刺傷我的心。
我拼命揚起嘴角，抬頭看著他。
「真是不好意思，健康的很，沒能死成，讓你失望了。」
「不失望，生不如死的感受你江瑤瑤比誰都明白。」
1.
送走辦公室的當事人后，我終于忍受不了奔涌而上的咳意，沖到洗手間咳了個昏天暗地。
干嘔和血液的鐵腥味一齊涌上鼻腔。
隨之而來的，還有一絲不妙的預感。
和助理說了聲后，我駕車去了醫院。
我把病況和猜測一股腦說給了醫生朋友溫敘然
「可能是最近太忙了，最近又降溫。應該沒事吧？」
「胸悶氣短，感覺前胸后背都隱隱作痛，而且會咳出血絲。」
我和她對視一眼。
「最主要的是，你說，你的家人有癌癥病史。」
溫敘然迅速給我開了全身檢查。
三天后，我拿到了加急結果。
「肺癌晚期」
這四個字猶如晴天霹靂般，將我劈了個粉碎。
溫敘然眼眶泛紅，攥著我的手。
「瑤瑤，你放心，有我在。
我已經聯系了我的導師，我們一定會想盡辦法治好的。」
我輕輕撥開她的手，搖搖頭。
「不用了，我知道，晚期廣泛轉移肺癌，沒有治愈的可能。
最后一段時間了，讓我過一過自己的生活吧。」
溫敘然知道我在說什么。
她張了張嘴，最后***都沒有說，離開了辦公室。
我拿著病理結果，恍恍惚惚行尸走肉一般走出醫院。
坐在側門口，看著主臺階上連綿紛紛的行人。
我打開手機，在電話里找到了那個熟悉的人名。
距離上次說話，已經過去了整整六個月。
猶豫再三，我還是下定了決心，按下了通話鍵。
在我打第三個電話的時候，對方終于接通了。
我忍著攫取著空氣的咳意，開了口。
「我在醫院，你能來接我嗎？」
聲音仿佛有了瞬間的空白，但很快被對面男人的嗤笑聲驅趕。
在申其昭掛斷電話后，我再也忍不住，干咳出聲。
2.
十幾年的時間都沒有辦法沖刷掉申其昭心里對我的怨恨，遑論這半年。
但我只有半年時間了。
這個病，只能允許我茍延殘喘的活半年了。
隨著時間的流逝，癌細胞會剝奪我的空氣，我的精力，我的生命。
所以，我要給自己爭取最后一點屬于自己的東西。
我開車去了申其昭的房子。
別墅區門口，保安攔住了我的車。
直到我拿出手機里和申其昭的結婚證照片，他才堪堪相信了我的話。
相信了我是申氏集團董事長申其昭的妻子。
想來真是好笑，和申其昭結婚四年，外界沒有一個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。
如今，他對另一個女人在意卻被大家所熟知。
我踩下油門，正要駛向別墅區深處。
一輛眼熟得不得了的車從后面超過我。
那瞬間，我看清了主駕是申其昭。
而副駕是一個長發款款的女人。
她們一同回頭看著我。
那個人，嘴唇和臉型同我幾乎一模一樣。
3.
申其昭靠著主駕車門，我站在他對面。
自從創辦申氏，他便一直在瘦。
今天乍一看，比年少時的我們瘦了不止二十斤。
但瘦人的骨頭，總是格外硌人。
「去醫院了？什么病？多久死？」
無論多久過去，申其昭夾槍帶棒的話總會刺傷我的心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將咽喉處的酸澀咽下，揚起嘴角，抬頭看著他。
他站在逆光處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「真是不好意思，健康的很，沒能死成，讓你失望了。」
「不失望，生不如死的感受你江瑤瑤比誰都明白。」
申其昭的話讓我想起了和他的婚姻。
那段屈辱的過往。
我緊握住拳頭，咬牙盯著他。
他甚至還有心思和車里的人打情罵俏，轉過頭，又變臉一般不耐煩：
「說吧，什么事能讓你腆著臉來我家。也不怕遭報應。」
「……我們離婚吧。」
我拿出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，遞給他。
申其昭好像聽到了什么笑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