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扔到抽屜角落，說不如省下來給你弟買雙好鞋。
可偏偏是這種時候，心里那團快要熄滅的火苗，又晃了晃。
我最終答應了劉叔。
“好，謝謝您。”

周六一早，我拎著兩袋保健品坐上了劉峰的小貨車。
駕駛室里一股柴油味，他見面就咧嘴笑。
“楠楠，好久不見啊，越來越有城里人的派頭了。”
我客氣地點頭。
六個多小時的路，他話就沒停過。
“你是咱們鎮上最出息的了，大城市上班，住的房子聽說可不便宜吧？”
我把外套領子拉了拉。
“租的，哪買得起。”
“也是。”他右手搭在方向盤上，趁等紅燈的時候斜眼打量我，“聽我爸說，你每個月還得往家里打三千，自己也不剩多少吧？”
三千？我每月給媽媽轉五千。
是爸爸在外面吹牛的時候打了折扣，還是劉叔自己添的油醋？
“見笑了，我爸就愛說大話。”
“那你一個月到底掙多少啊？”
“夠吃飯的。”
他又試探：“你那個小區我查過，均價得四五萬一平吧？”
查過？
我閉上眼，假裝犯困：“租房不看房價，看月租。困了，我瞇一會兒。”
他訕訕笑了兩聲，沒再追問。
可我在假寐的間隙里，把這段對話翻來覆去咂了三遍。
每一句都在試探我的經濟狀況，比面試還仔細。
下午四點，終于到了鎮上的人民醫院。
我拎著東西推開病房門，一眼看見奶奶半靠在床頭，臉色居然紅撲撲的，氣色比我上班熬夜后好得多。
“哎喲！我的楠楠回來啦！”
這“我的楠楠”四個字，三十年來頭一回聽到。
受寵若驚不至于，毛骨悚然倒有幾分。
我趕緊把兩盒鐵皮石斛和一袋水果遞上去。
“奶奶，身體怎么樣了？”
“就是點小毛病，不礙事。”
她笑瞇瞇地接過東西，旁邊嬸嬸忽然嘆了口氣：“媽，你還瞞著小楠呢？”
奶奶一愣，像是被提醒了什么，臉一垮，捂住眼角就開始哭。
“我這把老骨頭，命怎么這么苦啊！”
“也沒幾天活頭了，走了干凈……”
叔叔和嬸嬸立刻沖上來，一左一右扶著她。
叔叔拍**：“媽，你放心，我就算賣房子也給你治！”
嬸嬸抹著淚：“對，不管花多少錢，一百萬也想辦法湊！”
我垂著眼，把水果袋放到柜子上，問了一句：“奶奶到底什么病？”
嬸嬸用手背擦了下眼角，聲音發顫：“胃癌，晚期了。”
奶奶眼淚汪汪地看著我：“楠楠啊，你這次回來了，就多待幾天吧。”
“奶奶活不了多久了，就想多看看你。”
“要是能看到你嫁人、生孩子，奶奶走了也瞑目了。”
那一刻，我心里確實有什么東西被觸了一下。
盡管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警惕，可剩下那一點“萬一”，還是讓我鼻根有些發酸。
我低下頭，怕她看穿我臉上的猶豫。
可我的右手指關節那道白印還在。
奶奶從小就掛在嘴邊的那句話還在——“女娃就是替人家養的，只有男伢才是自家的根。”
我連姓姜，在她嘴里都是“遲早要改姓的人”。
這樣一個人，怎么可能因為一場病，就翻天覆地？
我掐住心底那團翻涌的情緒，裝出一副難過的樣子。
“奶奶，別說這種話，你肯定會好起來的。”
嬸嬸在旁邊又嘆了口氣：“難啊，住院費都快交不上了。”
我心說，來了。
站起來，主動開口：“我去幫忙交吧。”
嬸嬸兩只手連擺：“你哪弄得清這些，把錢轉給我，我去窗口辦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。
把我千里迢迢叫回來，就是為了當面收錢，好省掉微信上開口的尷尬？
面上不動聲色，我當著***面掏出手機，給嬸嬸轉了五千。
“辛苦你了，嬸嬸。”
嬸嬸和叔叔交換了一個眼神，笑得跟過年似的，說了聲“我去辦手續”，拉著叔叔就出了病房。

我又陪著坐了一會兒，聽了十幾分鐘從沒聽過的好話。
什么“楠楠從小就乖最貼心的還是孫女”。
字字句句扎得我后背發麻。
我起身說去打杯熱水。
出了門，沒走遠，轉身把耳朵貼在病房門上。
里面傳來嬸嬸的聲音，她折返得比我想的快。
“媽，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