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隆起的肚子，面色復雜。
"太醫說你可能比如煙晚。"
"是，妾身也沒料到。"
"也好。"他沉默了片刻，"如煙身子弱，到時生產，我得在她身邊守著。你這邊若晚幾天，我也騰得出手來。"
我低下頭，把被角疊了疊整齊。
"王爺放心。妾身會照顧好自己和孩子，不給王爺添麻煩。"
他點了點頭，轉身就走了。
碧桃進來的時候紅著眼眶。
"側妃……"
"藥，今晚加一次。"我拍了拍肚子。
十月初三。
天沒亮，碧桃跑進來，臉上又急又慌。
"側妃，柳姑娘發動了！見紅了！王爺已經趕過去了，太醫穩婆全到了！"
我從床上坐起來，腹部有一陣不規律的悶痛。
孩子在催。
"去把我床頭那包藥拿來。"
碧桃臉上全是驚恐。
"側妃，那藥太猛了！"
"快去。"
她咬著嘴唇取了藥包。
我把褐色的藥粉倒進溫水里，攪勻。
味道極苦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澀腥。
我一口喝凈。
碧桃蹲在床邊，捂著嘴哭。
"哭什么。"我擦了擦嘴角，"去告訴管家，就說我這里也有些動靜，讓他按例準備。"
"可王爺那頭……"
"王爺在陪柳姑娘，不要打擾。按規矩，我這邊也該備一副穩婆和太醫。你去請人，他們來不來，是他們的事。"
碧桃出去了半個時辰。
回來時身后跟了兩個人。
一個面生的年輕穩婆，一個剛進太醫院沒兩年的小太醫。
"側妃，府里最老到的張婆子和李太醫都在柳姑娘那兒，管家說一時調不開，只派了吳婆子和陳太醫來。"碧桃的聲音又悶又沉。
我看著眼前兩張緊張的年輕面孔。
"有勞二位。我這邊暫時不急，你們先在外間候著。"
兩人面面相覷，退了出去。
碧桃關上門。
"側妃……"
"嗯，我知道。"
藥力正在化開。肚子里那股往下墜的力道被慢慢兜住了，宮縮一點點平息下來。
可別的不適跟著涌上來。
呼吸有些發緊。
心跳一陣快一陣慢。
"拿參片來。"
碧桃把參片塞進我嘴里。苦味在舌尖散開，精神稍微回了幾分。
遠處隱約傳來嘈雜聲，是柳如煙院子的方向。
腳步聲跑來跑去。
熱水一盆一盆往里端。
宋珩的聲音隔著幾道墻傳過來，聽不清說的什么，可那焦灼勁兒很明顯。
我這邊，安安靜靜。
黃昏時分，宋珩身邊的長隨在門外問了兩句。碧桃拿我教的話回了，那人便走了。
連門都沒進來看一眼。
天黑了。
柳如煙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。
女人的哭叫聲隔著幾個院子還隱約能聽見。
而我這里宮縮已經被硬生生壓住，可藥的反噬也開始上來了。我渾身發冷，內衫濕透，手腳有些打顫。
"側妃，您的臉白得嚇人……"碧桃帶著哭腔。
"沒事。什么時辰了？"
"子時了。"
"柳姑娘那邊，有消息了嗎？"
"還沒。送熱水的婆子說，怕是難產，折騰了五六個時辰了，孩子還沒出來。"
我閉上了眼。
09
又等了兩個時辰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柳如煙院子的方向突然傳出一聲響亮的啼哭。
生了。
我睜開眼。
碧桃飛快跑出去打聽，沒一盞茶工夫便回來了，臉上的表情說不上來。
"側妃，生了，是個男孩兒。可柳姑娘血崩了！太醫正在搶救，王爺在院子里走來走去，說救不回來讓所有人賠命！"
我慢慢撐著坐起來，腹中一陣猛抽。
"側妃，您別動！"
"沒事。"
柳如煙血崩。
生產最兇險的關口。
外面亂成一團，這一頭安靜如故。
又過了大半個時辰，碧桃再次跑出去，回來時終于松了口氣。
"救過來了。可太醫說，柳姑娘傷了根本，往后怕是不能再有孕了。"
我點了點頭。
"側妃，藥效快過了吧？"
"快了。"
我能感覺到那股壓制的力道正在一點一點松開。
被捆了整整一天的宮縮，像蓄滿了水的堤壩，一旦放開，就是決堤。